用色辣芬的三對翅膀登山-房志榮神父

用色辣芬的三對翅膀登山-房志榮神父

用色辣芬的三對翅膀登山

聖十字若望著《攀登加爾默羅山》是怎樣的一本書

房志榮神父

依撒意亞先知在他蒙召的神視中,看見色辣芬侍立在上主左右,「各有六個翅膀:兩個蓋住臉,兩個蓋住腳,兩個用來飛翔(依六1-2)。」思高聖經的註解是:蓋住臉表示崇拜臣服,蓋住腳,即蓋住下身,一對翅膀飛行,表示迅速執行天主的命令。十字聖若望在《攀登加爾默羅山》2卷6章5號卻用這神視講解三超德:一對翅膀蓋住腳,象徵為了天主,使意志的情感盲目熄滅(愛德);一對蓋住臉,象徵在天主面前理智的黑暗(信德);一對用來飛翔,表示望德飛向未佔有的事物,且飛升到上天下地,除天主之外,靈魂能佔有的一切之上。十字若望說他寫書的最重要資源來自聖經,即天主的啟示。舉此一例,有助於舉一反三。

現在可略談《登山》一書的來龍去脈。十字若望的中文新譯,至今已出了四本:《愛的活焰》,《靈歌》,《兩種心靈的黑夜》,及《攀登加爾默羅山》。星火文化出版的這本《登山》的書,可算是一本大書。結結實實的477頁內容,豐富精彩,給聖十字若望的四部名著,作了一個恰當的總結(活焰114頁,靈歌296頁,黑夜286頁)。既然是中文新譯,那麼「譯者的話」(36-39頁)最能說出其原委。《登山》一書的中譯是25年前開始的。「其間全面修改校正至少五、六次…這本難度極高的書,有許多無法解決的問題(37頁)。」譯者用的兩部英譯本,其一關注讀者的領悟,另一英譯忠於原著,這兩種譯法是翻譯學的標準問題,中譯聖經的思高聖經和現代中文譯本,是兩種譯法的代表。《登山》新譯能二者兼顧,難能可貴,值得稱許。

「譯者的話」38頁最後一段所說有關筆者的校對經過,我自己早已忘記了。那幾句評語倒是很真實的:「看完新譯,欣然發現,無論是理解、體驗,或譯筆各方面,都有顯著的進步。」那是看完《登山》譯稿後寫的。現在看到整本書的出版,又發現譯者編印全書的所有安排,使得這本書成了一部靈修寶庫。今試著逐步說明。首先有赤足加爾默羅會總會長 Fr Saverio Cannistra, O.C.D.神父的推薦序,他開宗明義地說「在加爾默羅山上與上主相遇」。繼續所寫出的大意是:這山是厄里亞先知和巴耳先知互別茅頭的所在地(參閱列上十八),是祈禱的地方,「上主在那裡顯示自己,在那裡,我們能與祂相遇,經驗祂,並且和祂結合。」《登山》這部書,連同《黑夜》,提供了達到山頂須有的整套配備,說的十分精確扼要。

其次是加拿大人美籍的何瑞臣教授的推薦序2「一條通往愛的道路」,他說十字若望的著作「幫助其他的人邁向愛的天主─他這麼深入覺察和摯愛的主」。何教授指出《愛的活焰》是最有力的解說之鑰,《靈歌》也有助於了解若望的其他著作(《登山》與《黑夜》)。大德蘭的女兒們要求若望解釋他寫的詩,「大多數詩人會拒絕這麼做,十字若望卻應允,因為他願意幫助那渴望走這『窄路』達到天主的人。因此,他寫了註解詩作的散文《愛的活焰》,《靈歌》及《黑夜》。最後這部作品《黑夜》其實是兩部註解,一是《黑夜》,另一部是本書《攀登加爾默羅山》」。<黑夜>寫於逃脫托利多(Toledo)小牢房後不久,影射其牢獄經驗和逃脫。詩的注解是《攀登加爾默羅山》,談論與天主結合的道路。中文新譯就是這四部書。

「審閱者話」推薦序3後,有推薦序4「攀登加爾默羅山的迴響」,作者張象文洋洋灑灑寫了12頁(24-35)。文中(頁33)勾起我一段回憶:1968年2月2日晚,到機場迎接菲律賓的基督活力運動成員,來華舉辦首屆實習班。30多年來,象文在這一運動的投入多采多姿(de colores),給無數人帶來主的喜樂。1990年5月在洛杉磯由狄剛總主教領隊的實習班三天,穿三種顏色的服務裝:第一天信德日黃色,第二天愛德日紅色,第三天望德日綠色。象文寫道「我絕沒有與聖十字若望套招,哈哈!」她是指十字若望在《黑夜》第二卷末,把信、望、愛三德比作三種顏色的衣飾:信德是白色,望德是綠色,愛德是紅色。這些顏色一方面是討天主的喜歡,另一方面是防止魔鬼的侵害。妙哉!聖神造成的巧合。

四篇推薦序的前二篇都是譯者由英文譯成中文,然後頁40到334是登山一書的新譯文。此後還有從頁335到477共143頁的導讀篇,1)<聖十字若望純愛的一生與著作>(336-369),這是一篇曾發表於《神學論集》168期(2011年7月)的長文。《登山》341頁寫說:「1567年,若望25歲,大德蘭52歲,他們攜手合作,展開了全面的修會革新,從此,若望的後24個年頭,完全投入革新的浪潮,備嘗艱辛,受盡折磨,但也寫下了不朽的史頁。」十年後,1577年,若望被非赤足會士夾持帶往托利多,關進該會卡斯提亞的最大會院,接受判決處罰,拋入暗無天日的小牢房,他在此寫下《靈歌》。1578年聖母升天前夕半夜,他撕開床單接成繩索,從窗口逃出牢獄。參閱《登山》頁346:「監禁九個月」。

<靈歌>共有40首,譯者在此(頁354-355)代表性地選幾首靈魂與新郎(基督)的對唱:1、「祢隱藏在哪裡?心愛的,留下我獨自嘆息,祢宛如雄鹿飛逝,於創傷我之後,我追隨呼喚,卻杳無蹤跡。」9、「為何祢創傷此心,卻不醫治?偷取了我的心,又怎的留它如此?為何不帶走這顆祢偷去的心?」新郎深受感動,終於出現說:12、「歸來,鴿子,受傷的雄鹿,出現在高崗上,因妳飛翔的微風而舒暢。」最後達到結合,36、「心愛的,我們來欣享歡愉,在祢的美麗中,觀看祢和我,上高山,下丘陵,行到清水湧流處,深深探入叢林。」39、「風的噓氣,甜蜜夜鶯的歌曲,樹林與其靈巧秀麗,在寧靜的夜裡,燃燒著焚化而無痛苦的火焰。」把愛與大自然打成一片,再用中文的特有音韻譜出,是一個成功的嘗試。

導讀篇2<登山導遊>,即刻說出這是一本「好難看」的書,開頭三行說了兩次,也許換為「好難讀」更恰當,「難看」與看書無關,看書看不懂不是難看,而是難懂,難懂造成難讀,不是難看,因為書照樣好看,只是讀不懂,所以是難讀,而不是難看。放下這種類似白馬非馬之論不談,此一導遊的目標,是澄清《登山》一書常用的一些說法,如黑夜何指?有幾個夜?分類有其功能,但不一定是越多越好,比如說意志的感情有四種:快樂,希望,痛苦,怕懼。快樂又分主動和被動的快樂,導致主動的快樂有六種事物:現世,本性,感官,倫理,超性和靈性的事物等(參閱頁372)。譯者說,這麼多的分類是本書難讀難懂的原因之一。不過,讀者不用怕,因為看了第三卷後半一大堆的分類,以後幾乎都沒有兌現。

<登山導遊>最有啟發性的一段,還是十字若望與大德蘭的對比和互補(參閱頁373-379),其主旨是,《登山》一書是十字若望的第一部論著,由於缺乏經驗,導致無法收拾慘局。這和他的性格有關:十字若望個性內向,沈靜,與大德蘭形成對比。著名靈修學家歐邁安神父說:「若望的著作與大德蘭的著作,互補長短,配合得天衣無縫,甚至要了解其中一個的思想,最好的辦法是研究另一個的著作。」這就是說,二人的書要配合著看,才能達到全面的理解。為此,比對二位大師的性格和書寫風格,不只相當有趣,還能幫助我們品味其著作的精髓。二人相會後10年,在1577年12月2日,若望被非赤足會士綁架監禁,大德蘭寫信給國王菲理伯二世,懇求他在可能的最短時間內,救出若望。這是二聖互相支持的明證。

把十字若望和大德蘭的書合看,中譯本已可慢慢做到。若望的四書,《活焰》,《靈歌》,《登山》,《黑夜》,已如上述,前兩本由上智文化出版,後兩本由星火文化出版。至於大德蘭的四書,迄今已由星火文化出版了二部,即《聖女大德蘭自傳─信仰的狂喜》,2010年,419頁。《全德之路》,2011年,314頁。剩下的兩部是《靈心城堡》和《建院史話》 (Fundaciones)今後幾年靠上主的恩寵應該可以完成。從21世紀開始,我被芎林的加爾默羅會修女請去校閱新譯的二聖著作,實是天主的特殊恩寵。十幾年來,對靈修生活大有助益。修女譯者,經過25年的努力,30多年的與主的親密往來,確實日益更能把握二聖的所言所行,再由二聖的嚮導升向降生的聖言,我們的主耶穌基督。期望所有讀者,也走上這條路。

今年(2012)6月最後一週,筆者受西國撒拉曼卡宗座大學之請,擔任一篇博士論文的5位主考人之一。論文是用西文寫的,主題是聖經中譯問題,準博士是一位中國小姐。我住在郊外的一座神職宿舍裡:Colegio mayor de Santa Maria。6月27日,一位西國神父Jose Maria,由一位中國的Lucas神父陪伴,開兩個多小時的車去塞谷維亞,參拜十字聖若望的墳墓。進入聖堂,見到盛放沒有腐朽的聖人遺體的花盆式石棺,總覺曾在哪裡看見過的。近幾天寫這篇文章時,才發現原來中譯本《靈歌》14頁印著這靈柩的照片。照片呈現的就是一個花盆式的石棺,很特別的是這黃色大理石棺材,不在祭壇下方,像許多其他聖人遺體那樣,而是高高舉在祭台上面,兩旁還坐著一男一女,他們就是十字若望和大德蘭嗎?

2012年8月30日完稿於輔仁聖博敏神學院